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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漂记(三)
2010-02-10
其实再往后的日子就很俗套了。
我在文西那里住了三个月。一来一直没有找到合适的房子,二来文西热爱国术,尤其对形意拳颇有研究,在我体验到他那打一下就让人半小时抬不起手臂的劈拳之后,我决定跟着学习学习。文西对既能当师傅满足成就感,又能找陪练而感到心满意足。接下来的三个月里我经常胸抵沙袋作桩,体会他力透胸背的崩拳。
清朝末年,河北人郭云深曾因犯下命案在牢里呆了二十年。郭老在牢里被戴上脚铐,行走不便,并且每次只能迈开半步,因此常人练崩拳需要前跨一步,而郭老只能跨半步。后来郭老名扬四海,以“半步崩拳打天下”著称。我等文弱书生若挨上那么一下,重则当场毙命,轻则此后生活不能自理。
文西只练了二年,功力远不足郭老十分之一,但是在我加上垫子之后,被打时仍然感到后背隐痛。古竹后来知道此事,告诉我挨打是学武进步最快的方式,然而当时已晚,我已搬离文西住处,少有往来,即使见面也是找地方吃饭。学武之事夭折。
补充说明一下,练手是相互的,但我的出拳根本就不会让经常与业内人士交流的文西同学肉疼。因此总的来说我亏了。
另外不得不提可爱而漂亮的YOYO同学。在初到北京的那些日子里,曾带我参观其母校北交大,及其著名校友、原小学语文课本上知名人士詹天佑老师的雕像,并让我这个土鳖知道原来北京也有口味地道的火锅。
住在文西那里的三个月里,我终于去逛了逛那个著名的门,看了门上挂的那幅著名的遗像。看他如何不分昼夜、几十年如一日地、庄严肃穆地盯着对面广场上自己的遗体。
九月中旬,肖枭突然辞职,问我是否打算续租他的房子住。在简单地参观了他的住处并了解到合租人是当时科大宣讲会上那个发言的校友之后,找房找得正纠结的我欣然答应。正所谓“你要找的正在找你”。好人有好报,后来肖总去了香港大学做助研,经常爬山看海顺便减肥,日子过得清闲自得。
北京的秋天是北京一年到头为数不多的几天好日子。大约从9月下旬到10月上旬,整个北京像少女一样明媚灿烂充满活力。每天阳光从湛蓝的天空中倾泄而下,将十里以外的香山照得如水墨丹青。此时我表弟他爸妈也来北京探望我俩。表弟从小娇惯,虽考上了北大光华管理学院,并每天抱着厚厚的《经济学原理》原版苦读,但他自己仍然经营着一笔糊涂账。曾提出要办信用卡,让我每月只管还账单就行了,被我严辞拒绝。而我在他爸妈请客吃饭的时候依然毫不客气地将他们千里迢迢带来的四川泡菜一扫而光,只字不提我破灭了他们儿子甜美的梦想。
然而秋后问斩的时候紧接着就来了。十一月十五日,传统供暧日的前一周是黎明前最黑暗的时候。从来不穿防寒服的我被逼赶紧买了一件,买完标签都忘了剪掉就套在身上,再也不愿脱下来。
别笑我,我是真的第一次知道刮风的时候是可以把自行车吹倒的,此前我一直都以为风对这样全身都是窟窿的东西是没有作用力的。
网易也开专题讨论蜗居和蚁族。有意思的是,他们在唐家岭采访了一个学软件的毕业生,他找不到工作,整天除了网上投简历,就是上网看八卦打游戏。在网友回复中也有不少人提到在学校混的时候根本学不到东西,而出来都是拼爹。他们一定没有看到,网易在首页右上角同时也放话说要招程序员。只是他们没有能力去面试而已。
我想每一个北漂的人都不仅仅是想混口饭吃,也不是冲着每月工资比在老家能多拿两千。我们都在寻找机会,并且期望能经历一段不一样的人生,有些人很幸运,有些人相反。但努力终究是没有错的。而生活的乐趣并不在于你能掌控多少,而在于那些你不能掌控的。
我曾想写很长的流水帐,记下一个土鳖在帝都的乐与路,然而在回顾自己这点破人生的时候发现没有什么真正值得记下来。这个《北漂记》就到此结束了,虽然我还要在这里再耗上若干年。
(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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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漂记(二)
2008-10-01
日子总是迫不及待地过去,长期不写日记的后果则是写作能力的急速下降。
更严重的是,很多事情被迅速地遗忘了。
五道口是一个颇具传奇色彩的地方,相比之下四道口和六道口则不起眼许多,至于一二三道口,已经随着经济发展日益繁华,最后道口变成了商圈,改为一些更装逼的名字了。五道口旁边是清华,清华旁边是北大,而微软中国的两幢大楼就在清华南门外五百米处,微软的工程师们彻夜不眠地工作,因此收入不菲,微软大楼背后是同样收入不菲的google工程师工作的大楼,至于雅虎、搜虎、SUN则同样紧紧地拥挤在清华科技园中,因此附近街上高档轿车不少,我常常看着它们,心想什么时候自己也能拥有一辆。五道口的另一边是北京语言大学,因此附近街上美女不少,我常常看着她们,想法和上面一样。
而五道口最为出名的是此处洋鬼子颇多,各种肤色、各种口音的东西洋鬼子不远万里放弃腐朽的资本主义生活来到中国追求他们的梦想,以及金钱和女人。
从地铁站出来向东五十米,有一家7-11,其左右各有酒吧若干,此处正是洋鬼子们的集散地。某天晚上我经过时,三四个年轻美国佬在街边点燃了一个纸箱,另一人拿着摄像机对着他们,一个明显喝高了的小伙涨着被火映得通红地脸兴奋地说,This is the f**king Beijing。鉴于他们人多势众,我低调地走过,口中默念,管我锤子事,我是成都人。而不远处的台阶上坐着一个中年美国佬,正专心地玩他的苹果电脑,一看就是来北京混了很长时间的,这时抬起头了看了他们一眼,很不屑地又低下头,字正腔圆地吐出两个字:傻逼。
拉得一手牛逼小提琴的北大才女林子同学带我熟悉了周围环境,敲诈了一顿饭之后扬长而去,而我则去公司报到,找到工位,领了工卡和新的笔记本之后正式开始我的第一份正当工作。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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北漂记(一)
2008-08-03
五一在回家的公交车上收到长期未联系的涟子的短信:“我看去年这时的日记,看到‘陈鑫同学在短信里说,冒险是对生命无限的追寻,回归是对生命有限的妥协。’”。其时我想到去年春末夏初的时候正在读昆德拉的《无知》,这句话正是昆德拉对踏上归途的奥德修斯的评价。
在大学毕业前的最后一个月,我再次读到昆德拉的《无知》,每次读这个曾流亡法国的捷克佬的书,总能找到一些新的发现。
他在书中再次提到奥德修斯20年的流亡生活时这样写道:人类的平均寿命假定是80年,如果有一种人能够使尽浑身解数活上这个数的两倍,也就是160年,那么他们与我们将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物种,他们的思维、情感、以及他们对于世事的态度将与我们完全不同。如果我们经历了一场20年的爱情,那么这也许将是我们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事情之一,而对他们来说呢?当结束了一段20年的爱情,而摆在他们面前的,还有整整一百年,那这20年也许只会是漫长历程中的无数个拐弯之一而已。
这也许正是我们的大学情结所在。虽然我一直认为90年代之后中国的大学就不再是纯粹的大学了,太多的功利充斥其间,大学教育更多时候仅仅是填鸭式高中教育的一个延续,但是毕竟四年最美好的时光投注在此,你进来时稚气未脱,出去时却已初尝人世百态,你会看到以前落榜的同学已经走入社会,你参加同学会时会发现曾经坐在同一教室和你一起考试的同学已经分别走上了不同的生活轨迹,有些混迹官场,有些浪荡江湖,有些新婚燕尔,有些已经为人父母。你放眼全是熟悉人,开口皆是新鲜事。
生活就是这样缓慢而又迅速地改变着,不可逆转。
毕业之后的第一个夜晚我给良子发短信说:“从今晚起,我就是一个社会人了。”许久之后良子回了一句:“听这腔调就像是:‘从今晚起,你就是我的人了。’一样。”我对小姑娘的想像力再次佩服得无言以对。
短暂地在成都停留十多天后,我带上一台笔记本和几件T恤几条牛仔裤登上了去往京城的飞机。在机场婷说这一切感觉很不真实,这种送别就像黄金档电视剧一样。我知道她的感受。我们已经习惯在学校的日子,而如今突然地就毕业了,有一种崭新的生活方式将会接纳我们。我们的生活本来像是坐在一趟缓慢行驶的列车里一样,它太慢了,每天行驶那么几十米,今天窗外的风景明天依旧还能看得到,我们只是听天由命的乘客,安然地在车厢里看书打牌并不急切;突然有一天列车猛然加速了!它加速得太快了,窗外的风景飞驶而过,你曾经熟悉的风景已经被远远地抛在身后:离开了原来的环境,你就再也不是原来的你了。
北京,一个庞大而复杂的城市。
在NU中素有东方三贤之一美称的Hiweed Zen在五道口易初莲花门口找到了我。然后带着刚下飞机的我去吃晚饭。公司只报销800块钱的路费,没买到价格合适的直飞票,我坐两个多小时的飞机到天津之后转机场大巴到北京。在天津逗留的时候我给丁一发短信说:“我到你的家乡了,需要喊什么口号吗?”热血青年丁一同学回答:“你可以高喊I love China。”
师兄说,走,吃饭。
我想到中午十二点时还在润新对面的国光饭店大啖青椒回锅肉,下午三点还在成都这个我呆了二十二年的城市抽了一根蓝娇,现在九点已经在北京这个一下出租车就找不到北的地方开始我的北漂生活。
不容我感伤,师兄在前面走得飞快,带我走进了我到北京之后的第一家饭店,它的名字叫--成都小吃。
北漂生活就此开始。
四月的时候S开车和我一起去南充,在高速公路上他将刚过磨合期的新车开到一百八十迈,问我紧不紧张。我说不紧张,应该再加点摇滚,这样才够味。
S对我的平静表示惊讶,又问我,对了,你就快要去北京了,有没有比较兴奋的感觉?
我第一个想到的是我那在KTV卖摇head丸的同学。我想了想说,没有。
他说,你没有感觉到一种崭新的生活在等待着你吗?
我说,有,但是不觉得有什么兴奋的。
的确是,我觉得没什么兴奋的。开始一段崭新的生活意味着告别一段陈旧而熟悉的生活,而我是恋旧的。而且崭新的与陈旧的相比孰优孰劣难下结论。
与其生活在别处,不如做一钉子户。
(未完待续)







